秋日午后,几个孩子正在一棵大树下“画秋天”,其中一个小男孩一直在画板上涂白乳胶,几乎布满各个角落,却始终没有粘贴植物果实。身旁的教师带着关注的表情静静观看,但没有干预……此情此景,教师是否需要干预?现场观摩的教师们讨论了起来。


    这是南京市六合区推进安吉游戏项目后,发生在幼儿园的一个幼儿活动场景。


    “一开始讨论这个项目如何推进时,我们就明确:安吉游戏的学习与实验研究,是为了进一步深化并优化我们现行的课程建设与改革进程。”六合区教育局幼教科科长张梅告诉记者,自2020年被江苏省教育厅推荐认定为教育部安吉游戏推广实验区后,六合幼教人就达成了这样的共识。


    安吉游戏是六合区正在深耕的一个项目。近年来,六合区立足乡土乡情实际,全域系统推进多元项目,着力练内功、破难题,不盲从、不冒进,逐渐形成了“课程兴园、质量立园”的良好氛围,走出了一条“指向质量提升的课程改革”行动之路。 


    种下“课程意识”的种子


    2014年,江苏省幼儿园课程游戏化建设之东风,吹醒了六合幼教人,在他们心底种下了一颗“课程意识”的种子。


    如果你问,在幼儿园里,大树都能用来做什么?六合区龙池实验幼儿园给出了这样的答案:比如,两棵大树跟绳子组合,变成悬吊活动区,孩子们以多种方式从树的一边悬吊到另一边;又如,在一棵大树上盘绕螺旋上升的绳子,让不同能力的孩子攀爬挑战不同的高度;再如,在小山坡,一棵跟绳子及山洞组合的大树,变身为更具挑战性的攀爬活动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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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但在过去,答案是另一种。该园园长陈庆花告诉记者,大树怎么利用,以前只想到链接科学领域,数一数、抱一抱,或者从劳动教育的角度,引导孩子们爱护树木。


    两种答案背后,反映的是理念的转变。


    “以前,老师们没有课程意识,就是依靠教师用书,把综合活动课程拿来用,重集体教学轻游戏与生活。”六合区教师发展中心副主任顾爱琴说,是课程游戏化项目的实施,让教师们先从行为上改变,通过改变环境、重视生活环节、注意观察孩子等一系列行动,渐渐萌发了课程意识,“哦,原来课程游戏化,就是让我们原来的东西更有意思,孩子们所经历的日常生活、游戏活动,都是我们要做的课程。”


    改革能够推进下去,离不开教育行政部门的力量。张梅回忆说,课程游戏化推进初期,一些园长和教师不理解,甚至排斥。但六合区教育局领导认为这个项目好,就让好几个科室统筹,出台了一系列政策。比如,3万元以内的玩教具允许幼儿园自主购置;幼儿园想引进“运动方舟”幼儿体能运动课程,教育局就专门出台了一个方案。


    “行动力强、力度大、热情高!”在顾爱琴看来,六合区能申报成为江苏省首批区域推进课程游戏化项目建设区,并成功承办两场现场会,跟六合幼教人的改革热情密不可分。


    随着课程游戏化的实施,幼儿园的环境、教师的观念、幼儿的学习状态、整体质量都有了巨大变化。“老师们开始真正关注课程了,知道要放手游戏了;孩子们在游戏中更有活力了,脸上洋溢着笑容。”顾爱琴说。


    在审视课程游戏化带来的变化时,六合区意识到,课程项目建设是提升区域学前教育质量的一个重要抓手,于是在扩充普惠性资源的同时,立足本土、扬长补短,协同推进“‘运动方舟’幼儿体能运动课程”“幼儿园早期阅读三年行动”“幼小科学衔接”等多元项目,并采取试点先行、专题研讨、现场示范等方式,开展项目研究,不断积累并推广研究经验。


    在六合幼教人看来,是教育局的重视,才引发了这场改革。但六合区教育局局长王谷权认为,这是一个双向奔赴的过程:“是幼教人的热情,推着改革往前走。一系列保障政策,也正是为满足改革的需要而生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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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用安吉游戏优化课程实施


    2020年,安吉游戏来了。六合幼教人在安吉幼儿园现场看了孩子们令人震撼的游戏状态后,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,教师还有很多控制性行为。那么,下一步怎么改?


    “不能丢弃我们现有的课程,要在全面分析现行课程的基础上学习安吉游戏,优化课程实施。”张梅说,安吉游戏项目启动时,就成立了由区教育局一把手局长任组长,行政、教研、镇区一体的推广领导小组,采取行政牵头、专家助力、教研引领、镇区协调、督导跟进的方式往前推。


    记者了解到,除了4所国家级试点园外,六合区还遴选了13所区级试点园,构建了5个幼教联盟。试点先行,联盟跟进;以点带面,全区覆盖。可以说,这是一场城乡协同推进的课程改革行动。


    安吉游戏好在哪儿?现行课程有哪些不足?行政和教研反复研究后,决定分步实施。第一步,对比课程游戏化与安吉游戏的同与不同;第二步,梳理出安吉游戏最值得学习的几个点;第三步,定期进行问题梳理、沉浸式观摩、案例研讨等推进活动,专家全程跟进。


    经过梳理,六合幼教人聚焦了5个值得学习与探讨的主题:游戏中的放手与支持、倾听儿童与行为观察、关注儿童表征表达、自主游戏与集体分享、场地资源与材料投放,这也成了5个幼教联盟分别研究的重点。


    陈庆花是第五联盟的领衔园园长,她指着一块草地告诉记者,那里以前是假山和花池,不仅占地方,可玩性也不强。拆掉变成草地后,没想到孩子们更好地利用了起来。“以前还有点儿舍不得,毕竟都是花钱买的。现在大家观念更解放了,场地打开后跨区游戏,孩子们令人惊奇的玩法不断出现。”


    观念一转变,场地和材料“活”了。在六合区第一幼儿园,一棵粗壮的香樟树死了,但没有被扔掉,而是分成几部分,变成大厅环创、活动区材料的一部分;在该园茉湖分园,“运动方舟”器械,不仅用来做操、上体育课,还变身为户外游戏时的低结构材料。


    还有一些变化悄然发生:调整统一作息时间,各班根据当前活动开展灵活安排;根据幼儿需要,场地由一天一换改为两到四周轮换一次;弱化预设性集体教学活动,从每天1个转换为每周弹性安排3个,倡导教师生成活动;去除活动室墙面角落的装饰物,将更多空间留给幼儿持续的活动表征与互动……


    “如果说此前我们是借助拐杖,做课程的园本化实施,那么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建构园本化课程。”顾爱琴表示,在尊重幼儿自由自主的游戏需要时,课程也需要有顶层设计,有系统、平衡思维,一些无法在游戏中产生的经验,需要用预设来完成。而两者如何相辅相成,正是下一步要破解的难题。


    扎根乡土汇聚生长的力量


    六合区位于南京市北部,是雨花石的主产地和江苏民歌《茉莉花》的采风源头。全区现有幼儿园62所,其中六成左右位于乡村。丰富的乡土资源,为幼儿园创生课程提供了无限可能,而六合幼教人也自觉地把本土资源开发利用,作为课程改革的一个研究重点。


    六合区金牛湖中心幼儿园,紧邻金牛湖风景区、野生动物园、雄伟壮观的石柱林。作为课程游戏化项目园,同时也是安吉游戏试点园,金牛湖中心幼儿园非常注重本土资源的开发利用。


    小石头乐园、石头小道、形似金牛山的小山坡、泥巴池等场地,散发着浓浓的乡土味;打竹竿、抽毛驴、跳皮筋等民间游戏,随着幼儿的需要融入主题活动;幼儿园附近的老街生活,也成了幼儿开展赶集活动的源泉。


    记者采访时,正赶上项目专家每月一次的融通式现场教研。在看了孩子们在泥巴池玩金牛山泥巴的游戏后,南京师范大学教授邱学青抛出了问题:“孩子们在忙,但忙什么?”“怎样观察,孩子们获得了什么发展?”“泥巴换成沙子,孩子们可能也会这么玩,那后续要不要引导他们认识泥的特性、质地?”


    张梅坦言,在本土资源开发利用的过程中,会遇到幼儿在游戏中停滞于浅层次的操作运用难以深入的问题。这时,教师观察到了,但要不要介入、怎么介入?一系列难题有待解决。


    这是教师遇到的普遍性难题。为了提升教师专业素养,六合区把教研内容划分为三个阶段:第一阶段研讨“放手游戏,发现儿童”,重点解决教育理念问题;第二阶段研讨“解读游戏,理解儿童”,重点解决专业能力问题;第三阶段研讨“回应游戏,追随儿童”,重点解决以游戏为基本活动的本土课程建设问题。


    “三个阶段不是分割的,虽然当下我们进入了第三阶段研究,但第一、第二阶段也没有丢下,仍然在做。”顾爱琴说。


    金牛湖中心幼儿园园长穆俊领衔第二幼教联盟,重点研究儿童行为观察。她表示,除了开展区域教研、片区教研,幼儿园还通过分层教研,即班级三人小组的微教研、年级共同体教研、业务园长领衔的大教研,来提高教师观察的有效性。


    令人欣喜的是,在不断的反思性教研中,教师普遍有了研究意识,变得更自信了。“放手,让我看见了不一样的儿童。”龙池实验幼儿园教师周燕说,“以前,孩子们游戏时会问‘老师,我们今天玩什么啊’。但后来,他们会说‘老师,我们需要什么材料,想在哪里玩’。”


    “正是在这种持续性、沉浸式、案例式的反思性教研中,教师对放手的理解更加理性了。”顾爱琴说,一开始,教师在游戏现场不敢说话,唯恐被批评“不放手”。在不断的研讨中,他们对放手的理解更全面、更辩证了,能够主动加入幼儿游戏,与幼儿互动。


    “六合幼教的跨越式发展源于教育新思想的激发,根植于六合乡土里生长起来的幼儿游戏与学习,得益于教师学习安吉游戏精神生发出的内源性发展动力。”项目指导专家、江苏省第二师范学院教授尹坚勤说,这是江苏省课程游戏化项目改革的必然成果,也是安吉游戏项目在地化与内源性发展的自然呈现。


    一路走来,初心如磐。伴随着持续的课程改革,六合区交上了一张张亮眼答卷。九成以上的幼儿在省、市优质普惠园就读,被评为“江苏省学前教育改革发展示范区”,顺利通过“国家学前教育普及普惠省级督导评估”……目前,六合区正在为创建全国学前教育普及普惠示范区而奋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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